顾长风看见自己的空壳时,正扛着最后一根桥梁横木。
那东西比他站得更直,右肩完整,肋骨没有裂伤,手里甚至握着一面新的外线战旗。它一出现,岩海断桥便自动补齐三丈,所有撤离者都能从它身后通过。
“这不是挺好?”有人已经踏上新桥。
顾长风把横木横扫过去,先将那人撞回原岸。下一刻,完整空壳举旗,桥面浮出一行小字:由夜刃锋线统领担保,全体通行。
它借的是顾长风过去每一次站在最前面的战功。只要他承认这条桥,后来的人无须再问岩海试桥者,也不用保留各自退路。
顾长风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右肩。骨头发出轻响,根本抬不到空壳旗面。
他换左手提横木,朝桥下砸。
空壳立刻模仿。它的横木更完整,力量也更大,两根木头在桥中央相撞。顾长风脚下旧桥裂开,空壳脚下的新桥却纹丝不动。
“假的比真的能打。”他咧嘴,“那就别跟它比这个。”
第二击,他砸向自己身后的退桥。
岩海人惊怒出声。那是外线最后一段能让顾长风撤回盟台的路。他却只砸自己脚下的两块石,没有碰其他人的承重点。
退桥塌下,顾长风和空壳被隔在断面两端。
完整空壳仍能跨过来。它胸口的担保法则允许它替所有受护者选择道路。可它刚抬脚,岩海试桥者便拔掉新桥上的第一枚停靠钉。
“他断的是自己的路,不是我们的。”试桥者说,“你若代表他过来,先说清谁让你代表。”
空壳没有嘴。旗面上的全体二字开始闪烁。
断角星迁队也后撤一步。他们拒绝那面旗的预警,宁可重新派人摸索潮向。冬叶族把井绳收回,只给伤员过桥,不给战旗借水。
每少一项默认支持,空壳便淡一层。
高位者的银线从桥底刺出,缠住顾长风受伤的右肩。银线替他托起手臂,完整力量重新灌回骨缝。他只要顺势握住横木,就能砸碎空壳。
顾长风却松开右手。
横木滑落,砸在他的脚背。旧伤失去银线支撑,肩头当场脱位。他用左膝压住木头,咬牙把银线从皮肉里扯出来。
空壳趁机冲过断桥。
顾长风没有迎击。他朝岩海试桥者喊:“你们的桥,你们拆哪一块?”
三名试桥者各指一处。第一人拆掉空壳落脚石,第二人放走桥下蓄着的潮,第三人把补齐桥面的圣域砂扫回裂缝。三处动作都很小,却来自桥的实际持有人。
完整空壳脚下一空,战旗先坠入潮中。顾长风这才用左手抡起横木,砸中它没有战功保护的胸口。
火纹碎成十几片,没有一片飞向林夜。岩海人用石匣分别装起,标明是从哪一段桥上取下,等归还路重新打开再处理。
顾长风坐在断桥这边,右肩垂得更低。他无法返回盟台,也没有新的旗。
另外两具空壳没有来救同伴。苏青禾的轮廓走向冬叶井,宋砚的轮廓则坐到公开页前,开始替所有空白补字。
顾长风没有立刻爬起。他先让岩海人把自己砸断的退桥记在个人账上,木料、石钉和之后修复都由他偿还。空壳碎裂不等于代价消失,这笔账若被算成共同胜利,下一具影子仍能借他的名义征用整座桥。
试桥者收下欠条,只给他搭了一块能坐稳的窄板,没有替他接肩。顾长风用左手抵住石面,自己把脱位右肩顶回去,剧痛让眼前黑了数息。等他重新看清时,井边冰冠已经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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