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子御殿,半室昏昏,半室煌煌。
勋帝孤身一人立在烛火之下,与暗影里的黑衣刺客两相对峙。
按说深宫内廷不该有外人闯入。
偏这位刺客闯入的又是如此悄无声息。
只那一剑斩灭半室烛火的功力,勋帝就知喊人无用。
殿外绝无一人能快过眼前人的利剑。
此刻是生死由人,再不必动半分妄念。
勋帝认清形势反倒坦然,镇定相询,“阁下自何处来?”
刺客抱剑在怀,眸色冷冽始终未离勋帝左右,语意中却透着无比慵懒与无谓,答曰,“初阳城。”
勋帝心下一凛,知今日之局未必死,明日之势定会败!
他又强自定了定心神,缓言再问,“青子翱驱你来此……欲待何为?他可知越王所为?可知青门之罪?朕为天子,岂可……”
“青子翱使我来此……非是受你质问。”
刺客直接断了勋帝言辞,“而是托我带封书信给你!”
勋帝闻言等他拿出书信,可是候了半晌,殿上也静了半晌,勋帝不由斥问,“信在何处?!”
刺客翻出一根手指,指了指勋帝身后的御案,散漫着应,“我本该放下就走,又恐你视而不见,又或是见未必信,信也必有疑,故才留下来,全当是善后,为你解惑答疑吧。”
勋帝对眼前刺客的倨傲无礼,散漫无拘自是不忿,却也无可奈何,更多则是忧心疑虑,是否青子翱门下客卿皆如此辈,神出鬼没,一剑封关!
他早有耳闻,青门之下除去枭将悍兵,更有江湖剑侠、隐世高人攀附依存!
青子翱得此类奇人异士相助,杀伐之术焉有不成之理!
“你是如何进到皇宫内廷?”
勋帝问过又觉幼稚可笑,转而直言,“凭你本事本可杀朕于无声。”
刺客困惑,“为何要杀你?我收的只是送信的钱!”
说过又指御案,“不看信吗?子翱兄亲笔!”
勋帝此前正为危局无解生无限愁闷,而今竟收到青鸢书信,他也不知此中有破局之机还是青鸢另设伏击。
青门若真要篡权夺位,他也惟有依从史籍所记,禅位出去或还能保存玉室一脉。
勋帝缓步移至御案,果然见案头端端正正摆着一只信筒。
勋帝拾过信筒,看过其上封印,果然是“武安”
二字,剔除封印取出信札展开看了,确是青鸢亲笔。
勋帝心下惨淡一笑,东极之地一位将臣的笔墨,可以直接递到天子书案,此间郡邑城郭、司府相台皆同虚设!
好个青鸢!
勋帝阅信,青鸢执笔倒也言简意赅,既未赘述事之起末,更未析说谁是谁非,而是直言解题之法,其一青澄留质帝都,不计归期;其二青鸾返还东越,永世不嫁;其三青鸢亲入帝都,负荆请罪;其四青门自此不再与蔚室联姻。
如此,“以证青门礼敬天家,誓为臣子之忠心”
!
勋帝不禁哑然,未料青鸢可以如此退让!
嫡子为质,他亲来请罪!
这是要化干戈为玉帛吗?未必然吧!
青鸢所有的退让实则只为接青鸾归国,也就是说青鸢早知青鸾腹中别有所藏!
他东越君臣便是合谋一处戏耍天家!
道甚么“永世不嫁”
,那女子身怀孽障体还能嫁与谁人!
勋帝想来不觉愤恨又起,再向下看,青鸢笔锋亦是一转,“臣负罪之身,未敢求保全之策;然澄与鸾皆盘中棋也,无辜之子,于帝都之内但有性命折损之忧,实为陛下失德之举也,则青门上下当引兵戈相见于御殿。
鸢恳切叩首,企吾皇慎思慎行。
天下安若,众望所归。”
倒底还是言及陈兵之威!
勋帝冷笑,澄与鸾确实盘中棋也!
只是此棋为得正是其陈兵之计!
还要引兵戈来见!
此不是谋反、不是篡位,又是甚么!
送还青鸾,绝无可能!
那贱妇辱朕以奇耻,朕必得治她个生不如死!
至于青澄,留质帝都也是应当,谁叫越王无子,且拿他代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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