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杏抚摸着眼前盛开的一簇簇金黄色的油菜花,我的泪很快流了下来。
我清楚地记得,一年前,奶奶带着我来过这里。
她说这里是一幅完美的图画。
想想那时我真的很幼稚,竟嘲笑她太老土:“一片油菜花就让你美得置身于世外桃源。”
奶奶却笑着说:“傻丫头,油菜是个好东西,春天开花看着美,秋天收获挤油吃着香,秸秆做饭烧着旺,人要活到油菜花这个份上,死了也高兴。”
“奶奶。”
我嗔怪地说,“不许说死。”
自从爸爸妈妈到远方打工之后,我就与奶奶朝夕相处。
生活的操劳与艰辛,白内障的老毛病折磨得她的视力一日不如一日,到最后发展到眼前一片灰蒙蒙的。
但她始终对生活充满了希望,每到春暖花开的时候,总拉着我的手到田野里去。
“谁说我看不见,我是用心看。”
奶奶抚摸着盛开的花儿,一遍又一遍,摸得那么仔细,那么兴奋,那么幸福。
就这样,我和奶奶,手拉着手,一起走过一片又一片草地,摸过一朵又一朵鲜花。
那一次,我们都很开心。
我还清楚地记得,每逢星期天到野外抚摸花是奶奶和我的心灵之约。
她每摸到一朵,总要夸几句。
我什么也不懂,听到奶奶夸赞就想去摘。
奶奶常常会制止我,说:“正是它们漂亮才不要摘,这样以后我们来了还会有,不然以后就没有了。”
奶奶满脸写着严肃,我吓得赶紧住手,我不想失去和奶奶一起摸花的机会。
时间久了,我便肆无忌惮起来,摘花成了我偷乐的一种“癖好”
。
仅有那一次,是奶奶打我最重的一次,她用拳头,使劲揍我的小屁股蛋子。
但那一次,打过我之后,奶奶紧紧搂着我,哭了,哭得很伤心。
如今站在这里,景象还是以前的样子,没变。
风吹过来,还是那么凉爽,风里裹着各种花的香。
可是,我却固执地认为其中少了一种特别元素。
我缓缓走在草地上,脚步很轻很轻,因为奶奶说过这里的草有灵性很可爱,我害怕踏坏它们。
一些花进入了我的视线,我蹲下身子闭上眼睛,轻轻用手抚摸它们。
我猛然睁开眼睛,我明白了!
空气中缺少了奶奶的味道,缺少了幸福的味道。
我又闭上了眼,仔细地抚摸着它们。
感觉仿佛是拉着奶奶的手,一起抚摸着它们,我笑了。
奶奶早已撒手西去,空气中奶奶的味道也去了,我怎能不难过流泪呢?
“孩子,去叫一声奶奶,她一定会很高兴的。”
爸爸泪眼模糊,泣不成声地说。
我站起身,望着奶奶木然的眼睛。
突然我看到在她的眼睛里闪烁起明亮的光,从她的眼神里,我仿佛觉得奶奶就要回到我们中间来了。
我慢慢地走过去,轻轻地依偎在奶奶的怀里:“奶奶,我们想念你,我们爱你,希望你早日康复。”
奶奶僵硬的双手抽动了几下,两行热泪流到了我的脸上,融进了我的心田,那么甘纯,那么清新。
奶奶就这么走了,带着她对花的喜爱,在万花盛开的时节走了。
不久,就有小伙伴们说,村后田野里有一只奇怪的蝴蝶,经常在午后出没,从这一边飞到另一边,动作又快又美。
它能做各种各样奇妙的动作,翻滚、飞跃。
小孩子的话不足信,不过从那以后,确实我在梦中见到了奶奶在黄金般的油菜花丛里,抚摸着,微笑着,不过年轻了许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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