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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5章 第一课（第1页）

那天夜里，新芽没怎么睡。

他睁眼躺着，听南边极远极远处传来的叩击声。阿屿刚睡下不久，呼吸已经匀了。新芽轻轻坐起来，把新磨的那枚薄贝壳攥在手里，赤脚走到门口，朝刻字石方向望。海风从南边来，把叩击声送得断断续续。一下。两下。第三下仍然拖得极长，像被什么从半空按住了，迟迟放不下来。

他没惊动谁，只自己走到刻字石前蹲下，把贝壳扣在石根上，没有叩，只是听。练习板还放在石根旁，阿芥的蓝光和月满的暖白并排躺着，像也在听。新芽小声问：“月满，你听见了吗？”地底极轻极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新芽说：“那个人，很慢。”月满没再回。练习板上暖白光微微晃了一下，像翻了个身。

第二天清晨，顾渔起得最早。她先去看了练习板，见波纹比昨夜多了一组，南边的叩击比前夜清楚了些。南屿跟出来，两人一对照，都说再等一夜。新芽站在他们身后，仰脸问：“第三夜，要是他还不敢，我可以应吗？”顾渔看他一眼，又看南屿。南屿想了想，说：“等今晚过了再定。应可以，但得用对方式。”新芽眼睛亮了一下，又压下，只点头。

这一整天，新芽都挺安静。阿屿带他补鱼栅，他蹲在旁边递藤条，递得很认真。沈汐音从南礁回来，说南边海面越发稳了，连浪花都像特意放轻。周远则说，深根的长脉冲整日都极平，没有杂波。顾渔听完，眉心松了松：“门不闹，海也静。就剩南边那声了。”

入夜，众人照旧没点大灯。新芽早早来到刻字石前，把薄贝壳扣在掌心，朝南边坐了。南屿、阿屿、顾渔、沈汐音、周远或站或坐，散在四周，都压着呼吸。海风带着退潮后的咸味，凉丝丝地擦过礁石。南边的叩击声准时响起来。

一下。两下。第三下仍和昨夜一样，拖得极长，像被什么抓着。

新芽屏了半天气，忽然说：“他怕了。”阿屿轻声问：“怕什么？”新芽说：“他怕自己一叩完，就没人再听了。”他说完，把手里的薄贝壳举到嘴边，极轻极轻地，对南边叩了下去。一下。两下。第三下，他放得很慢，很轻，像把什么从高处稳稳接下来。那第三声刚落地，南边静了一瞬。然后那个拖了三天没放下的第三声，终于极轻极轻地，传了过来。

新芽笑了，眼里亮晶晶的：“他应了。”

顾渔和南屿同时松劲。练习板上的波纹轻轻一荡，南角极浅极浅地亮了一下，又恢复平静。阿屿伸手把新芽揽进怀里，像抱住了一只刚从海风里飞回来的小东西。新芽靠在她胸口，说：“阿屿姐，我告诉他，我是新芽。他也告诉我了。他叫迟。”阿屿一怔：“迟？”新芽点头：“他说他叫阿迟，在很南很南的小岛上。岛上只有他一个人。”几人都没说话。南边极远极远处，阿迟又叩了两声，轻得像在道谢。南屿低声道：“南门之外，真有活人。”顾渔拿起练习板，让汐十一往那个方向重新定位。片刻后她抬头：“不是岛。是浮木。他住在浮木上。”阿屿浑身一凉：“一个人，漂在浮木上？”顾渔点头，眼里掠过一丝极复杂的光。新芽又听了一会儿，小声说：“他说他今晚终于能睡了。他说他晓得有人应他了。”他说着，把头靠在阿屿肩上，像也困了。

沈汐音已经去准备信号。周远把扳手往腰间一别，低声问南屿：“要不要派船？”南屿摇头：“先别。黑水那边我们还摸不清，阿迟能撑到天亮。再等一夜，等他睡醒。明天再定。”他说完，抬头望向南方。夜色浓重，只有海风把阿迟极轻极轻的呼吸似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送到树港。新芽窝在阿屿怀里，半闭着眼，小声说：“阿屿，明天我还在这儿。”风从南边来，把他的话带出去很远。练习板上的暖白光轻轻跳了一下，像在应他。月满也在听。满海都静下来，只等天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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