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葭,英语老师给你的作业。”那是一个低沉的声音,却仍然具有少年才有的清朗。我从令人昏头胀脑的数学题中抽身,抬眼所见,是一只虽不修长却白皙干净的手,和那指缝间好像随意一夹的字条。
那不是我与弥之相识以来的第一次交集,也没有轰轰烈烈,惊天动地,但却让我在一想起弥之时便忆起。那是记忆犹新的定格,那是不算初逢的相遇。
我至今仍能清楚地背出那天作业条上的内容:模拟考(七),删第7题。我不知道我是以怎样的心情在黑板上布置作业的,我只知道我用粉笔沙沙地写下曾夹在少年指间的文字,我只知道我郑重地抄下一个大写、一个小写的七,我只知道那天微风正好,碧空如洗,我发潮的掌心间有张字条,馀有少年气息。
是的,我与弥之间似乎永远逃不开七的阴影,七年的青春,七年的爱恨,七年的点点滴滴,原来不过是做了第七张卷子,删了第7道题。诺恩斯早为我们写好了剧本,逃也逃不出去。
后来,我常常思索,究竟是那天的数学太难,还是那时的阳光太好,那个无论何时都看起来相貌平平的男孩竟让我难以忘怀。
不知道我与弥之算何时开始的,那么如果有,我希望是这一天。毕竟这一瞬,我从枯燥的数学题中抬头一望便是棠梨花开,青山染雪,一个眉眼干净的少年,拂走风絮,带着一城烟雨,迈入你的心里。
我与弥之真正开始熟识起来是源于晚饭时的那段路,那段秋菊簇放,林荫蔽日的路。
迫于高三,学校建议大学家在校用晚饭,并提前了晚自习的时间。大家一面吐槽着食堂送到教室里的晚饭,一面不时偷着点份外卖在走廊狼吞虎咽;一面追忆着昔日晚休时间运动场上的挥汗如雨,一面用这份挤出来的时间奋笔疾书,泛舟题海。每一个高三学子都变成了复杂而矛盾的个体,忍受煎熬又心有春光,葳蕤生希冀。
而我又是诸多“矛盾”中的一个特立独行。在紧张的时间,繁忙的课业下,我依然固执地在短暂的时间中回家吃饭。走在这条余晖铺就的路上,我看着自己单薄的身影被拉得老长,看着若干天后这小影子旁多了个瘦高影子的相陪。
七年里,从一条路到一条路,从一个校园到另一个校园,影子时矮时高,时胖时瘦,却都是灯光下同一个人的影像。
每当有人问我为什么要执意回家吃饭,我总是温婉一笑,戏说自己吃腻了食堂的焦味,在最后的高三给自己的肠胃开个小灶,却怎么也不肯说出那路灯下交缠在一起的影。哪怕现实中我们之间隔着银河的遥远距离。
这场七年的纠缠中,我总是不够清醒。我不清楚我究竟因为什么坚持回家吃了一年的饭,走了一年林萌的路。真的是食堂的饭令人难以下咽,还是只是想让平凡的自已有那么一点与众不同的神秘?究竟是弥之的陪伴支撑我走过了这条漫长却不漆黑的夜路,还是冥冥我早就知道,只要我走,那个曾在春风和煦中递我字条的少年终会出现,陪着我一走七年……
未完待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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